研究课题

报告原文 | 我国儿童博物馆的创新实践与教育效果——基于对老牛探索馆内儿童的追踪观察


一、研究背景

 
美国博物馆协会在《卓越与平等》报告中重点强调了博物馆的教育功能与多元化发展,现代博物馆已经缓慢地“从面对被动观众进行权威讲解转变为吸引有兴趣的当地观众进行线下交流互动”。2013年,美国博物馆和图书馆服务学会(IMLS)发表了《培养儿童思维》报告,将早期学习与博物馆和图书馆联系起来。作为博物馆的一个新型类别,儿童博物馆是专门供儿童玩耍的探索空间和学习环境。在国外,儿童博物馆的历史已经将超过百年,始于1899年的美国布鲁克林儿童博物馆,是博物馆行业中发展最快的领域之一。中国儿童中心老牛儿童探索馆(以下简称老牛探索馆)成立于2015年,坐落在北京中国儿童中心园内,面向0-7岁儿童及家庭开放,是中国儿童中心、老牛基金会、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公益研究院三方合作在中国建立的第一家融合国际先进儿童博物馆教育理念和运作模式的公益性儿童探索馆。遵循儿童博物馆的教育理念,该馆将儿童的互动体验与认知学习结合在一起,在过去几年的发展中备受儿童和家长欢迎,尤其在周末经常场场爆满。
 
老牛探索馆总建筑面积约2400平方米,展项面积约1800平方米,按照活动主题分为城市广场、开心市集、繁忙小镇、阳光之谷、科学天地、主题空间和4D影院等七个展厅。其中城市广场位于一场馆入口的正前方,主要包括建筑工地、城市生活和娃娃家三个部分。建筑工地展示了手摇传输带、手推车、泡沫砖、彩色小球以及大型可攀爬建筑墙以及通道,并配有安全衣与安全帽。开心集市位于城市广场左侧,主要包括开心市集、迷你厨房和小剧场。城市广场的右侧有宠物医院、豆丁医生、加油站、小火车轨道。欢乐球区是一个大型的游乐玩具,儿童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传送带、风的吸力、弹力枪发射等)将小球汇聚到一个箱篮中,等待全部的小球从上边瞬时间掉落。大厅中的另一个设备是冒险云梯,一个大型的可以攀爬的、外层有安全网保护的阶梯。在旁边的缤纷水世界中,儿童可以通过水枪知道水的动力,听到水发出的声音,体验水的流动性和张力、浮力等性质。此外还有科学天地和恐龙区域。另一个动态活动空间是艺术工作坊,分上下午开展相关主题活动,内容涵盖音乐互动、手工制作等活动,有些为亲子活动,分不同年龄段开展。
 
国际研究者对于跟踪观察和记录儿童博物馆的学习成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产生了一批评估研究。对于儿童博物馆这一新鲜事物,我国实践者和研究也开始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人们逐渐认识到,需要研究儿童在探索馆中的场馆体验过程以及这些体验所产生的影响。然而,相对而言,国内儿童博物馆研究尚处于初级阶段,以介绍国际经验为主。为更好地认识我国儿童博物馆的学习价值和教育效果,本研究采用追踪观察方法,辅助以访谈和问卷调查法对探索馆内的活动和教育效果进行评估,方便家长及社会各界加深对儿童博物馆的认识,充分利用探索馆中的资源让孩子在游戏中获得身心一致的成长。同时,研究也可为博物馆教育实践者提供可资借鉴的经验,为政策决策者提供未来投资方向方面的启示。

二、老牛探索馆的创新实践
 
(一)贯彻独特的教育理念
 
儿童博物馆的理念秉承了杜威、蒙台梭利、皮亚杰、加德纳等儿童教育家的思想,被认为能够提高儿童的学习兴趣、创造力、想象力、问题解决能力、自信心等关键能力。老牛探索馆致力于将国际儿童博物馆先进教育理念与中国儿童教育发展实际相结合,探索儿童学前教育新途径,提供中国儿童学前教育改革新思路。它遵循动手做、玩中学的教育理念,倡导亲子互动,提倡孩子们自由活动、自主参与、自我探索、动手动脑,为孩子们提供全感官学习的环境和机会,让他们放开手脚去触摸实物、认知世界、体验感悟、快乐成长,从而促进儿童身心全面和谐发展,培养幸福健康人格。这些认知和非认知技能,如果能在早期阶段进行投资、培养,有可能获得更高的回报率。在实践中,其独特性主要体现在:
 
(1)注重感官体验。杜威在《我的教育信条》中指出,人是通过自己的感官去探索世界并形成对世界的认知的。这种通过感官来学习的方式适合所有学习者,尤其是儿童。如今,不少幼儿园出现了“小学化”倾向,中小学应试教育模式的向下延伸在很大程度上剥夺了幼儿游戏体验和动手操作的机会,不利于儿童掌握21世纪的关键技能。老牛探索馆通过为儿童提供更多的直接感官体验,从而促进记忆,为未来学习奠定基础。
 
(2)注重建设丰富的环境促进儿童的探索学习。神经科学相关研究表明,早期发展环境对儿童的成长影响深远,“那些因重复性的早期经验而被反复激活的突触往往能够长久地保存下来”。当儿童有机会自由探索、观察、试验,并以多种方式与环境互动时,他们会因为受到激励而充满力量,在通过学习塑造自我的过程中获得自信。
 
(3)注重动作发展。加德纳将身体运动智能纳入了多元智能之中。老牛探索馆中几乎所有的活动都需要通过肢体动作来进行探索学习,具有较多的攀爬区,孩子普遍很喜欢。
 
(二)开创三方合作模式
 
老牛探索馆开创了中国儿童中心、老牛基金会、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公益研究院三方合作模式的先河。在这种模式中,中国儿童中心作为儿童校外教育的重要机构,具有广泛的历史影响力,提供建设场地和运营支持。场馆是在中国儿童中心原科学宫基础上改建而成的。在筹建和运营中,老牛基金会提供重要的资金支持,老牛基金会捐资4183万元,中国儿童中心争取财政经费2000余万元,保证了场馆的高质量建设和门票费用的合理性。另一方面,场馆建设全过程得到美国夏威夷儿童探索中心以及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公益研究院中国儿童博物馆研究中心(CMRC)的专业支持,由美国JRA公司设计,由PSI、LUCKEY、BOSS三家美国公司制作安装。除了推动场馆建设,CMRC团队还在馆员培训、工作坊课程设计等方面提供指导。
 
(三)主题空间设计新颖
 
场馆主题空间设计新颖,主题丰富,跨越科学、人文、艺术、体育等多个领域,富于教育意义。例如,在建筑工地中,儿童既可以在其中模拟建筑工地的操作过程,也可以在游戏过程中提升对于空间方位的认知。在地震小屋,一个平台上摆放着不同形状的木块,儿童可以用其搭建成风格不一样的建筑。在平台的边上有三个按钮,可以通过按钮控制地震的发生以及震动的幅度。在LED灯光插板上,儿童可以通过不同颜色的灯光插板,自主创造出自己喜欢的图案。在豆丁医生区域,儿童可以体验到很多和人体知识有关的内容,通过视觉、触觉、听觉的体验可以获得相关的认知。在科学天地,儿童可以动手体验,制作道具试飞纸飞机、探索空气动力的奥秘。恐龙区域设置了模拟火山爆发、恐龙雕像以及与恐龙相关的拼图。
 
(四)创新活动主题与形式
 
 艺术工作坊的主题活动多元,注重儿童年龄特点和身心发展规律,能够吸引儿童参与。在艺术工作坊也会有一些对儿童开放的生日Party宴会,充分利用探索馆丰富的环境。此外,为了利用非周末的开放时间,老牛探索馆也尝试和幼儿园进行一些合作,开展一些包场活动,让幼儿园整个班级或者幼儿园所有儿童参与进来,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五)促进文化传承与文化融合
 
在引进西方教育理念的同时,老牛探索馆也注重中国文化传统的呈现。例如,整个展区的设计贯穿了十二生肖元素。艺术工作坊的活动也注重弘扬传统文化,如二十四节气主题、春节主题等,有利于培养孩子对当地历史文化、风俗特色的认知和反思,增强社区意识和责任感。在全国性传统节日期间,探索馆也会举行丰富多彩的主题庆祝活动,如“端午香包做起来”亲子手工活动、“花好月圆——中秋赏‘乐’”主题活动等,让儿童在玩耍中提升社交技能,了解自己生活其中的社会。与此同时,探索馆也强调国际化、多元化,设有文化周,通过展示某一种或者多种文化中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号和互动式的文化参与项目,增加儿童和家长对于不同文化的了解和包容度。例如,“巴西:狂欢节面具”带领小朋友制作独一无二的面具,感受巴西的文化艺术。
 
(六)推进家庭教育活动和公益服务
 
老牛探索馆也注重家庭教育和公益活动。在探索馆中,家长有机会参与到孩子的学习过程中。据了解,老牛儿童探索馆为家长发放了家长手册,在特定节日特别是寒暑假定期组织家长与孩子的亲子互动活动。此外,馆内工作人员在教育项目的现场互动中会给予家长一定的指导,让家长了解儿童学习的模式,通过观察和模仿,学习探索与儿童交流互动的有效方法。在儿童学步区、艺术工作坊和恐龙区,我们观察看到有人员在讲绘本:例如,《猜猜我有多爱你》让父母与孩子尝试用不同的方式进行爱的表达。老牛探索馆还组织困境儿童到馆参观,为当地甚至外地弱势群体带来优惠和福利。例如,“京津冀校外手牵手,暖童心我们益起来”——中国儿童中心“童+365计划”公益项目活动多次举行,以留守儿童、流动儿童、心智障碍儿童、听障儿童的家庭探索体验为主题。
 
三、研究方法与实施过程
 
观察法是指研究者根据一定的研究目的、研究提纲或观察表,用自己的感官和辅助工具去直接观察被研究对象,通过事前计划(描述观察目的—订定观察主题—选择观察对象—区分行为类别—界定行为定义—设定观察时间)、观察过程(仔细观察—客观记录)和事后分析(整理分析—解释评定—资料呈现)以获得资料的一种方法。该方法可帮助研究者直观地了解被观察儿童在馆内的活动情况,通过追踪观察更可以直观地察觉其成长变化情况。在家庭模式入馆观察表中,我们还设计了针对家长的访谈题目,可以在馆内通过与家长对话获得。项目组于2017年9月底开始持续到2018年7月,对入馆家庭和班级的部分儿童进行了非参与式跟踪观察,对研究对象进行较为“客观”的观察。
 
在实施过程中,课题组制定了观察表,通过定期派遣经过培训的观察员对83名四岁左右的中班儿童实施了半结构化的馆内观察。在接近一年、每周至少五天的观察时间内,39位儿童被观察了至少2次,有19位儿童被观察了4次及以上,每次观察2小时左右。根据儿童入馆的特征,分为两种模式进行:一种是幼儿园团体模式,由幼儿园老师整体带领,于周二到周五的非周末时间入馆;一种是家庭散客模式,儿童通常于周末跟随家长一同前来。对于幼儿园模式,观察员事先到达老牛探索馆,根据当周的预约情况,对当天出现的目标儿童进行跟踪观察。观察内容包括涉及儿童的非认知(学习兴趣、学习态度、学习方法、注意力、坚持力、自主性、道德感、社会性)和认知(创造力、认知力、问题解决能力、科学素养)方面的表现。对于家庭散客模式,观察员在入口处协助检票员对研究群体身份进行验证、对陪同人角色进行记录。当出现了目标儿童,观察员会事先和父母打好招呼,说明观察主题,在检票结束之后,在一定的距离详细记录孩子在探索馆发生的行为,并采用规律性的时间取样方法,在固定的时间间隔内通过波士顿儿童博物馆的成人-儿童互动量表(ACII)对父母角色进行观察与记录。该方法可以有效收集资料,获得代表性的行为样本。此外,我们还采用了轶事记录,详细记录儿童的行为。除了观察法,项目组还辅之以访谈法和问卷调查法,以全面了解老牛探索馆的教育效果。
 
根据观察资料,儿童最喜欢的区域前四名分别为:欢乐球区、缤纷水世界、建筑工地、科学天地,而且,儿童在这些区域停留探索的时间也比较长,平均为23分钟。与之相对,在冒险云梯、托马斯小火车、开心集市停留的时间平均为15分钟,在宠物医院、小剧场停留的是时间平均为9分钟,在其他展区的停留时间相对较少。家庭模式中,陪同人类别有:父母双方、父母一方、祖辈双亲、父母祖辈一起、父母一方和其他亲属。其中,父母双方陪伴占1/3(流动儿童除外);父母一方陪伴占1/3;父母祖辈一起、父母一方和其他亲属占1/3。在探索馆活动中,有1/3左右的父母带领儿童参与了艺术工作坊的活动。
 
四、老牛探索馆的教育效果
 
(一)幼儿园团体入馆模式的教育效果
 
项目组对22名幼儿园模式儿童进行了观察,其中17名儿童至少被观察了2次以上,总计有94次的观察。其中也包括一位发育迟缓的儿童,对其连续观察了8次。通过对词条按频次分析,被观察到的行为最多的是儿童的坚持性,其次是学习兴趣与学习方法,然后是科学素养和认知力、注意力。被观察到4次以上的儿童有11个,观察了4次以下的有6个。
 
1. 非认知领域
 
在学习兴趣方面,在连续的观察中,几乎所有儿童都对老牛探索馆的活动表现出持续的兴趣,并且对自己亲手做的玩具更感兴趣。我们也看到,儿童的兴趣每次都很高,不易产生厌倦,在入场后会第一时间奔向自己喜欢的展厅。儿童的探索性很强,有将近一半的孩子喜欢一个人自发地对游戏和活动进行探索。在学习方法上,研究发现,儿童使用了观察、试误、模仿他人、使用不同的材料、有目的的思考、动手尝试、观察思考、和修理器具的工作人员交流、指挥别的小朋友去尝试等方法。经过在探索馆一段时间的体验,儿童学习方法的变化体现为:从简单观察到主要通过自己动手去尝试不同的材料和方法。在学习态度上,我们观察到大部分儿童都表现得跃跃欲试,积极提问,积极回答问题等。值得引起注意的是,经过连续的观察,儿童在探索馆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有提升,从一开始的“注意力易分散”慢慢地转变为“比较专注,稍微提醒就能克服干扰”,再到后面变的“很投入、专注、抗干扰”。儿童在探索过程中也具有较好的坚持性,特别是在面对困难任务表现较好,能够战胜困难完成任务。
 
此外,被观察儿童的社会性发展也有了比较好的提升。我们看到,在老牛探索馆的环境中,儿童能够很快发生互动行为,逐渐形成一种合作式的游戏方式。以一位儿童为例,在2017年9月26日第一次的观察日志中,该儿童拒绝了陌生孩子的邀约,不主动和本班孩子一起玩。在2017年11月7日第二次的观察日志中,他的“合作比较少”。在2017年11月21日第三次的观察中,“和同学交流苹果氧化实验”“和小朋友一起玩球”。在2018年4月5日第四次的观察日志中,他“非常喜欢和小伙伴一起玩”。在2018年6月5日第五次的观察日志中,“和小伙伴合作试验小风扇对纸条产生的阻力”。在2018年6月19日第六次的观察日志中,“和小伙伴分工合作非常好”。可以看出,老牛探索馆丰富的环境为儿童的社交活动提供了许多的可能性。
 
2. 认知领域
 
据观察,儿童在认知方面的能力也得到了提升。以科学素养为例,在连续观察中,某儿童最开始觉得“小球游戏有点难,但是乐于尝试”,到了后来,他解决了小球无法顺利通过的问题,并在后面多次观察中持续有“强烈探索的愿望”。另一位儿童持续表现出对事物探究的好奇心,“喜欢探索,会自己研究找出原因”“研究操纵板的原理”等。老牛探索馆也提供了很好的环境,让儿童的创造力、语言和问题解决能力得到了很好的发挥。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一位发育迟缓的儿童,对他进行的连续8次的观察中,可以看到:该儿童在认知领域的表现相较于正常儿童稍微差一点,表现为:“不知道在超市中拿了蔬菜要结账”“不太能吸收或者听懂上课内容”“即使老师引导了也没有画出老师要求的杯底形状”。在非认知的领域,他的社会性相对来讲整体比较弱一点,几乎没有和别的小朋友的互动。而在其他领域我们看到了他的进步。例如,学习方法方面,从“探索能力较弱”变为“观察、模仿他人”;在学习品质方面,从“对取款机很感兴趣”变为“对半数左右展项有兴趣”;坚持性方面,从“需要更多鼓励”变为“有鼓励就可基本完成”。
 
(二)家庭散客模式的教育效果
 
项目组观察的统22位儿童至少被观察到2次,共计进行88次观察。表1列出了22位儿童各方面情况的变化。被观察到4次以上的儿童有8个。另有一名农民工子弟,对其观察了一次。相比于幼儿园模式,在家庭模式中,儿童有更多的行为和效果被观察到。
 
1. 非认知领域
 
大部分的儿童在探索馆表现出“对大多数都有兴趣”,“很专注、投入,抗干扰”。学习态度方面,大部分家庭模式下的儿童表现出“跃跃欲试,积极配合、提问”的状态,并在连续观察中并没有减退。学习方法方面,儿童表现了一定的稳定性,有的儿童表现出“试误尝试多种材料”,有的儿童表现出“有目的地思考”,有少部分儿童表现出观察—试误多种材料—有目的的思考。坚持力方面,大部分儿童表现较好,而且,随着在探索馆的成长,能够“困难任务坚持完成”,或者“偶尔鼓励,坚持完成”。自主性方面,家庭模式儿童与幼儿园模式有很大的区别。在家长的陪同下,大部分儿童表现为越来越多地主导自己的游戏,家长以孩子的意愿为主,尊重孩子的选择。只有一位家长喜欢介入孩子的游戏,主导孩子的游戏过程。
 
社会性方面,大部分儿童有明显的提升,并表现出和其他儿童有比较多的互动。以一位被观察四次的儿童为例:2017年11月26日第一次被观察到行为是:“缺乏和其他小伙伴的沟通合作”, 2018年1月10日第二次被观察到的行为是:“不怎么和别的孩子互动”, 2018年3月10日第三次被观察到的行为是:“有合作,但争抢也很严重”, 2018年3月24日第四次被观察到的行为是:“有合作,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创作故事”。有另外两位儿童有类似的成长过程。道德感领域被观察到的现象不是很多。乐于分享、富有爱心、赠送别的小朋友礼物等行为值得肯定,也有一些需要注意的行为,如“用水泼其他小朋友”、“争抢他人玩具”等。
 
 2. 认知领域
 
认知方面,几乎所有的儿童都有提高,表现为能够越来越容易玩到玩具的核心。语言能力方面,相比较于幼儿园模式,家庭模式下儿童被观察到的次数比较多,在与陪伴人互动的过程中,儿童表现为使用更多的提问语言,能够使用比较丰富的词汇与父母进行沟通交流。在观察中可以看到,父母是否使用丰富的词汇与儿童的语言表达能力有一定的关联。问题解决能力方面,儿童越来越有目的的思考问题、观察、解决问题,这一点和幼儿园模式一致。另外一点是,通过和父母的求助,儿童得到了父母的指导,越来越多和父母以协作的、相互配合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一点是之前在幼儿园模式中没有的。科学素养方面,整个观察过程中,几乎所有的儿童都持续性的表现出较强的探索愿望,见表1。
 
在家庭模式中,项目组为23位郊区流动儿童赠送13次入馆体验活动,并提供远程接送服务。有11位儿童入馆三次以上,有3位儿童入馆八次以上。通过对一位儿童进行观察,研究也发现了积极的教育效果。学习兴趣方面,该儿童一开始表现出好奇心,但行为比较拘谨不敢去玩,以参观和学习别的小朋友为主,之后持续性表现为对大部分都有兴趣。注意力一开始表现为参观,对场馆中的每一个游戏几乎都去尝试触摸,每一个游戏上停留的时间差不多在5-10分钟,很容易和同伴进行打闹,提升为能够一个人安静在一件游戏上玩比较长的时间。坚持性方面,相比于市区儿童,在大部分的时间中都表现出对困难任务的坚持完成。自主性方面,大部分的时间中父母参与较少,更多自主选择游戏。社会性方面,在大部分的时间中,该儿童与同行的伙伴有比较多的互动,且后期得到了提升。但是,可能由于有同行小伙伴,该儿童在老牛探索馆中几乎没有结交过新的小伙伴。和市区儿童一样,问题解决能力、认知力有较大提升。
 
表1.家庭散客模式中的教育效果分析

<span helvetica="" neue",="" "pingfang="" sc",="" "hiragino="" sans="" gb",="" "microsoft="" yahei="" ui",="" yahei",="" arial,="" sans-serif;="" letter-spacing:="" 1px;="" text-align:="" justify;"="" style="color: rgb(51, 51, 51);">注:负数代表消极表现,正数代表积极表现,零为没有观察到行为表现。
 
 
通过观察和与父母聊天,研究者发现,通过多次带孩子入馆活动,大部分父母的教育观念有所改变,能够积极关注孩子的需求,与孩子进行高质量的游戏。通过规律性时间取样的方法对陪伴人角色观察,我们得到的结论是:在互动过程中,父亲被观察到的行为更多的是引导以及讲解,母亲被观察到的行为更多的是陪伴与照看。祖辈被观察到的行为更多的是看护与监管。儿童在游戏的时候,也有部分家长在一边干自己的事情。通过对陪同人参与儿童游戏的分析,父母在整个观察的环境中,变得更好、更高质量地陪伴孩子。例如:第一次:“爸爸会有意识地培养孩子的一些个性”;第二次:“爸爸还会讲解游戏中的道理”;第三次:“爸爸和YY进行高质量的互动”。
 
同时,基于对151位家长的问卷调查,大多数家长对馆内的环境卫生、管理、安全、服务态度、器材设备、教育性、体验性、可玩性、丰富性、沉浸式体验和互动性均有较高的评价。表2表明,家长对于孩子入馆后的变化较为肯定,认为探索馆的活动提高了他们孩子的认知水平、科学素养、创造力、坚持性、抗挫折能力、正向情绪和自主性(均值均在8分以上)。
 
表2. 家长认为孩子在各领域的收获程度
 
 
 
五、结论与讨论
 
老牛探索成立于2015年,面向0-7岁儿童开放,是由政府、基金会、高校研究机构三方建立的融合国际先进教育理念和运作模式的公益性儿童博物馆。该馆开馆三年多来开展了许多创新实践工作,在我国儿童博物馆事业萌芽发展的过程起到了一定的引领作用,其教育效果值得研究。理论上,老牛探索馆通过为儿童提供没有固定答案、可以反复尝试的活动项目,可以培养儿童的探索创造能力和家长对于儿童犯错的正确态度,告诉家长培养孩子的重点在于启发好奇心、培养想象力、认知力和自我表达能力,特别是享受发现带来的喜悦。通过对课题组对83名入馆儿童实施了半结构化的观察,在接近一年、每周至少五天的观察中,研究发现,老牛探索馆对儿童认知与非认知方面的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如表3所示,提升最为明显的儿童品质是学习兴趣、科学素养、问题解决能力和社会性。
 
表3. 老牛探索馆的教育效果总结

 
 
回顾相关教育理论,老牛探索馆起作用的机制可能主要来自于其体验、探索的教育理念,这些理念贯穿于展项的设计和活动指导过程之中。契克森·米哈赖和赫曼森曾在《博物馆学习的内在动机》中探讨了内在动机和兴趣的联系,“由内在动机驱动的学习过程表明,博物馆展项首先要抓住观众的好奇心”。当展项激发观众的好奇心之后,只有让观众产生持续的兴趣,才能使学习发生过程真正发生。儿童出于天生对学习和认知的好奇心去探索世界;探索是儿童的本能,能帮助儿童理解事物;儿童通过与环境互动,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在头脑中建立概念、构建知识。老牛探索馆自身的环境给了儿童足够的自主性去进行探索,从而使儿童在认知非认知方面有了比较明显的提升。
 
无论是家庭散客模式还是幼儿园团体模式,儿童在学习兴趣、社会性、认知力、问题解决能力、科学素养上都有了很明显的提升。家庭模式下,儿童的问题解决能力不仅得到了提升,还表现出和父母或者他人寻求帮助、协作一起解决问题的能力;在学习态度、学习方法、注意力、坚持性上有了比较明显的提升。相对来讲,幼儿园模式下,儿童的坚持性得到的提升更多;在家庭模式中,儿童的问题解决能力,以及教师/家长方面的行为提升效果更为明显。家庭模式与幼儿园模式的差异性可能与陪伴者的关注程度与权威性有关。在坚持性上,老师本身的权威性可能能够激发孩子容易去坚持,不轻易放弃;而在问题解决能力上,父母的关注与陪伴可能给了孩子更多的安全感和信心,以及示范的作用,帮助儿童更好的发展问题解决能力。
 
值得说明的是,本研究耗时较长,通过观察法研究探索馆的教育效果,难以避免观察员的主观性所带来的误差。同时,有多名观察员,每个观察员即使是保持着客观的态度,也可能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异性。在分析中我们尽可能平衡了这两方面的误差,但不免还有遗漏。另外,研究对各个认知和非认知领域的观察相对来说比较宏观。在我们的研究设计中,包含对创造力的观察和考察,遗憾的是,在本次研究中并没有看到十分明显的行为与变化,这可能是因为创造力相对于其他品质更不易于观察到,或其效果更容易在长期中得到显现。不过,老牛探索馆丰富的环境有助于儿童发散思维的培养,值得进一步追踪研究。国内儿童博物馆目前已经建成四家,未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场馆,研究者可以探讨如下问题:随着正式学习与非正式学习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如何让儿童探索馆发挥更大的价值?相比于正式教育,儿童探索馆在教育中应发挥哪些作用?我们期待的结果是什么?如何评估这些实践工作的效果?儿童探索馆能够以何种方式支持和促进儿童的早期学习?如何设计场馆才能使儿童和成人更为自然地交流互动?如何为陪同儿童来访的成人提供示范?如何帮助父母与儿童高质量互动?如何将探索馆的理念带回  学校与家庭教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