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博物馆教育研究系列 | 博物馆 “研学旅行” 定义及其理解

导言
 
在“研学旅行”概念正式提出前,我国已经出现过游学、研学旅游等类似概念。但有关该词的明确定义,我国学术界一直莫衷一是,各执一词,主要存在广义与狭义之分。直至2014年,随着研学旅行的官方定义被界定,该词的基本内涵终于得以明确。当前最为权威的定义是出自2016年《教育部等11部门关于推进中小学生研学旅行的意见》。通过梳理研学旅行定义演变过程,归纳出定义涵盖的五方面要素,并提出博物馆研学旅行主要包含两大系统:一是来自博物馆的旧有系统;一是来自教育部门和旅游部门(主要来自教育部门)的全新系统。
 
一、研学旅行的背景
 
1. 研学旅行术语的诞生
 
2008年,广东省率先将“研学旅行”写入中小学教学大纲并作为其必修课。从2012年起,国家先后选取包括上海在内的8个省(区、市)作为开展研学旅行的试点省市,并择定一批全国中小学研学旅行的试验区。2013年,逐步推进中小学研学旅行的设想得以在国务院颁布的《国民旅行休闲纲要(2013—2020年)》中被提出。自此,“研学旅行”一词作为素质教育的有力推手和旅游转型的全新方式,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类政策文件中,研学旅行开始由单一的博物馆开发实施模式,逐步转型为外部组织开发实施模式和博物馆开发实施模式并存。
 
2. 研学旅行定义的界定
 
随着“研学旅行”一词被反复使用,其官方定义也被相继提出。2014年,在第十二届全国基础教育学校论坛上国家教育部基础教育一司司长王定华作了题为《我国基础教育新形势与蒲公英行动计划》报告,在这一报告中“研学旅行”官方定义首次被提出,相关内容将在后文详述。
 
3. 研学旅行纳入教育系统
 
首次明确将研学旅行纳入中小学生日常教育范畴的是2014 年国务院出台的《关于促进旅游业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提出“要将研学旅行、夏令营、冬令营等作为青少年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国情教育的重要载体,纳入中小学生日常德育、美育、体育教育范畴,增进学生对自然和社会的认识,培养其社会责任感和实践能力。” 
 
4. 研学旅行构建保障机制
 
针对建立健全研学旅行安全保障机制,2015年国务院颁布《关于进一步促进旅行投资和消费的若干意见》,主张“在内容设计、导游配备、安全设施与防护等方面注意青少年学生的特点”,同时提出加强国际研学旅行交流。
 
5. 研学旅行打造目的地
 
2016年,国家旅游局发布《关于公布首批“中国研学旅游目的地”和“全国研学旅行示范基地”的通知》,决定授予北京市海淀区等10个城市“中国研学旅行目的地”称号,上海科技馆等20家单位“全国研学旅游示范基地”称号。同年,为贯彻落实《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促进旅游投资和消费的若干意见》,教育部确定10个地区为全国中小学研学旅行实验区,并对其工作内容、基本原则、实验任务、工作要求作出具体规定。
 
6. 研学旅行发布行业标准
 
为了规范研学旅行的服务流程,2016年国家旅游局发布《研学旅行服务规范》,2017年该行业标准经国家旅游局批准后实施。2016年,教育部等十一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进中小学生研学旅行的意见》,就研学旅行的重要意义、工作目标、基本原则、主要任务、组织保障进行了系统论述。
 
7. 研学旅行获得项目支撑
 
为了贯彻《关于推进中小学生研学旅行的意见》精神,“教育部利用中央专项彩票公益金支持开展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项目,将在各地遴选命名一批‘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基地’和‘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营地’,广泛开展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活动。”目前,教育部已经分两批遴选了581个基地和40个营地。2019年,《教育部基础教育司2019年工作要点》对外公布,提出“继续实施中央专项彩票公益金支持校外教育事业发展项目,加强研学实践教育基地(营地)课程资源和服务平台建设,遴选推广典型线路。”
 
由此可见,我国研学旅行的政策沿革经历了术语诞生、定义界定、纳入教育系统、构建保障机制、打造目的地、发布行业标准、获得项目支撑的历程。
 
二、研学旅行的定义
 
在“研学旅行”概念被正式提出前,我国已经出现游学、研学旅游等类似概念。但有关该词的明确定义,我国学术界一直莫衷一是,各执一词。主要分为狭义和广义两种界定方式:“从狭义上看,‘研学旅行’是指由学校组织、学生参与,以学生学习知识、了解社会、培养人格为主要目的的校外考察活动;从广义上看,‘研学旅行’则是指以研究性、探究性学习为目的的专项旅行,是旅游者出于文化求知的需求到异地开展的文化性质的旅游活动。”狭义和广义的主要区别在于:一是参与对象不同,前者是学生,后者则是任何个体;二是对目的的重视程度不同,前者强调实现知识学习等,后者则主张持有一定的求知目的;三是组织方式不同,前者是由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后者则是旅行者的个人行为。
 
直至2014年,教育部基础教育司王定华司长指出研学旅行“是学生集体参加的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的校外参观体验实践活动”,强调的是面向学生的一种集体校外教育。
 
同年,教育部基础教育一司在《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小学生研学旅行试点工作的通知》中进一步定义“研学旅行”:“是面向全体中小学生,由学校组织安排,以培养中小学生的生活技能、集体观念、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为目标,通过集体旅行、集中食宿的方法开展的一种普及性教育活动,是加强和改进未成年思想道德建设的重要举措,是推动学校教育和社会实践相结合、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重要途径,重点突出全员参与、集体活动、走出校园、实践体验。”突出参与对象为中小学群体,提出了具体的教育目标和实施方法。
 
当前最为权威的定义出自2016年的《教育部等11部门关于推进中小学生研学旅行的意见》:“中小学生研学旅行是指由教育部门和学校有计划地组织安排,通过集体旅行、集中食宿方式开展的研究性学习和旅行体验相结合的校外教育活动,是学校教育和校外教育衔接的创新形式,是教育教学的重要内容,是综合实践育人的有效途径。”由此可见,研学旅行的组织方已不再局限于学校,教育部门也同时被纳入。
 
同年,国家旅游局颁布《研学旅行服务规范》指出:“研学旅行是以中小学生为主体对象,以集体旅行生活为载体,以提升学生素质为教学目的,依托旅游吸引物等社会资源,进行体验式教育和研究性学习的一种教育旅游活动。”基本内涵与之前大同小异,只是强调了旅游资源的利用,突显其旅游属性。
 
通过对上述定义演变过程的厘清,我们也可以从中归纳出“研学旅行”定义所具备的五方面要素:①参与对象主要是中小学生;②主管部门主要是教育部门,组织方主要是教育部门和学校;③教育目标是综合实践育人;④实施方式是机构以集体旅行和集中食宿来组织,对象以研究性学习和旅游体验结合来参与;⑤实施地点是学校以外的场所。
 
三、博物馆研学旅行的定义
 
自公共博物馆时代以来,博物馆经历了从展藏混一,到展藏分离,再到分众化利用的发展历程,博物馆不再只是展示物件,或灌输物件相关知识,而是开始注重博物馆之于观众的意义构建。在这一社会化的过程中,博物馆展现了其主动服务社会的热情和意识,而且发挥出充实和改善民众生活品质,构建人性、文明和公正社会的独特功能,由此成为素质教育的重要基地和实现场所。加之,近年来人们成长性需求的攀升、博物馆数量激增、媒体节目的催热、博物馆的免费开放等主客观原因,博物馆引起了社会普遍关注,成为研学旅行的热门打卡地,博物馆自身纷纷开始组织带有研学旅行性质的教育活动。因此,我们有必要提出“博物馆研学旅行”这一概念,专门加以界定。总体来看,博物馆研学旅行是研学旅行的一项活动,需要服从并服务于研学旅行的总目标。
 
何为博物馆研学旅行?赵薇在《在新形式下博物馆文化考察类活动刍议》一文中,对“博物馆文化考察”“博物馆研学”“博物馆旅游”三个概念加以区分。她提出:“博物馆文化考察主要是指博物馆方面组织的、针对某一地区或多个地区所进行的具有研究学习当地历史文化的活动,其受众不仅限于青少年,范围也可辐射至广大的成年人;博物馆研学是指在博物馆专职教育人员的指导下,学生自主地运用研究性学习方式获得和应用知识,发现和提出问题,探究和解决问题的博物馆学习活动。”“博物馆旅游是指以博物馆为游览对象的活动,相对于博物馆研学,博物馆旅游的游玩目的重于研究学习。”
 
郑奕使用的是“博物馆教育旅程”概念,表示“博物馆由室内延伸至户外开展的教育活动,带来观众实地探究当地的文化自然特色,唤起大众对人文的尊重与认同,或培养欣赏大自然的情趣,爱惜所拥有的资源”。教亚波则对“博物馆研学”概念做出了另一种解释,指出“博物馆研学是以博物馆为主线,通过博物馆的资源将教育内容以真实、立体的方式呈现给学生,让学生更好地在实践或是体验中了解掌握相关知识,博物馆研学是课题的载体或是延伸,它的互动性、博物性、学术性以及真实性特征使其成了当代青少年研学的重要方式。”
 
此外,张雯颖在《我国博物馆研学旅行研究》中专门对“博物馆研学旅行”概念进行过界定,指出“博物馆研学旅行,是博物馆依托自身特色开发的、面向学生群体的馆外参观体验活动”。该定义未将学校和社会机构主导的研学旅行纳入其中。
 
我们尝试对“博物馆研学旅行”进行定义:由教育部门等相关部委、学校、博物馆或社会机构有计划地组织安排,中小学生通过集体参与的方式,在博物馆场景中开展的,将研究性学习与旅行体验进行结合的校外教育活动。 
 
可见博物馆研学旅行具备以下五方面要素:①主管部门是教育部,但需要联合文化和旅游部等相关部委;②组织方是学校、博物馆或社会机构;③参与主体为中小学生;④实施地点是在博物馆场所;⑤依托资源是博物馆资源,包括展览、教育活动、藏品、空间、人员、出版物、数字资源等博物馆独特资源。
 
四、总结和反思
 
早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博物馆教育职能的公共化已经兴起,馆校合作也逐步发生,博物馆研学旅行只是为博物馆的资源开发使用提供新的契机。当前正处在我国旅游大发展、素质教育改革的双重背景下,以中小学生为主要对象开展研学旅行成为重要趋势,究其因主要可归为四个方面:博物馆数量攀升,各个省市都创建有高品质的博物馆;绝大多数博物馆为免费开放,可以减少成本;博物馆类型多样、实物广博、体验直观、自由学习的资源优势和教育价值越来越得到认可;参观博物馆安全性高,便于实现集中管理,成为研学旅行选择的最佳目的地之一。
 
总体来看,我国博物馆研学旅行主要包含两大系统:一是来自博物馆的旧有系统,已经初步积累一定的经验。这种类型的研学旅行由来已久,如上海博物馆从2000年起,历年暑假举办夏令营,获奖者将有机会参与文化考察活动。一是来自教育部门和旅游部门(主要来自教育部门)的全新系统,若追溯至2008年广东省最早将“研学旅行”写入中小学教育大纲,也仅仅只有十几年。当该外部系统强制介入到博物馆时,面对大批量师生涌入博物馆,无论是博物馆、学校,还是社会机构,甚至是政府均面临着协同配合的深入融合问题,由此出现博物馆资源的有效供给不足。因此,整体来看,尽管旧有的研究旅行在博物馆内部早已开发实施,但新系统创建后,与旧有系统碰撞所生成的博物馆研学旅行,基本处于起步阶段。
 
据不完全数据统计,研学旅行市场利润在2018年已超过百亿,总人次在2019—2020年将达到3亿。无论是市场利润,还是参与规模均已经较为可观。不少机构抱着“火热市场利益均沾”的心态进入,其或者不具备资质,或者通过中间人获取业务,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多家媒体甚至国家文物局纷纷发文强调加强质量监管。除博物馆旧有系统中的研学旅行之外,在社会中火热掀起的研学旅行基本属于“空降”类型,主要是由国家自上而下的政策驱动才得以产生,尽管不少社会机构利用了这股政策的东风,但事实上这种外部驱动的结果导致各方仓促应对,准备都不够充分。鉴此,笔者认为如欲解决“游而不学”等名不副实现象,首先应当明确博物馆研学旅行的概念及其内涵,区分并厘清新旧两类系统,进而探究两类系统根本上的共性议题,如学生群体兴趣和需求构成、学生自我导向学习方法、教师参与影响因素及其互动模式,以发挥旧有系统的经验优势,并促使两类系统的良性共生。
 
本文改编自《博物馆“研学旅行”定义及其理解》,原文刊载于《博物院》2020年第5期(总第23期)。作者:周婧景 郭川慧  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